《玉穷千里霂》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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人失去骨和肉就变得轻飘飘的,如同标本,抬起来并不费力,费力的是完整性——如何不破坏尸体原来的样子,把它从石龛中转移出来。
越初为了看清楚程响背后的丝团,贴在墙上打手电,姿势刁钻得像趴到电视后面找电线,片刻后,拔出腰间的爪刀,喊桂悬玉和梁仁余过去接着。
牵连在程响和石墙之间的丝团被斩断,尸体瞬间失去支撑向前倾倒,桂悬玉揽住它的肩膀和梁仁余一起把它搬到了地上,搬的时候总觉得重量比原本想象的要沉一些。
没了遮挡,石龛内部一览无余,仿若对半剖开的“黑茧”微微内凹,茧层十分致密,像叠了一层又一层的蛛网。桂悬玉惊讶地发现,这些网仍然具有活性,断裂的丝团很快就重新连结在了一起,缓缓融成黏液,在岩石表面涌动。随后,附近石壁中的黑色丝团也逐渐活跃起来,多米诺效应般扩散,范围越来越大。
桂悬玉反射性地举起针锥,等了半天,也不见它们从墙壁中溢出变成人形丝,有些困惑。
越初“嗤”了一声,“我说你也不嫌累,血条还没补上又想打架,热血漫画看太多了吧。”
桂悬玉:“?”
“不是吧,你这么快就忘了?”越初摇头,“也罢,小爷我带你复习一下知识点。听好了啊,水脉腐化通常从离水脉源比较远的地方开始,反过来呢,越靠近源头霂茧就越纯净,所以这里不会出现那种怪物的。”
桂悬玉将信将疑地看着他,越初被她的眼神刺痛,急道:“你想想龙尾的水脉啊,不也是这个理吗?自己记性不好还怪别人。”
桂悬玉回忆了一下,发现还真是这么回事,刚才一上头竟然忘了。两人说话的空档儿,梁仁余一直蹲在程响的尸体旁边,不知道发现了什么,忽然朝他们招了招手。
尸体仍旧保持端坐的姿势,他正盯着后背的位置若有所思,桂悬玉和越初过去一看,倒吸一口气。
从正面瞧没什么,背后却完全是另一番模样——皮肤却所剩无几,像镂空雕花一般,甚至能直接看到里面。尸体内部有黑色的丝状物在蜷动,模仿成脏器的形状,将空荡的躯干填满。
梁仁余站起来,问道:“二位有何高见?”
桂悬玉猜,程响是失足掉下山沟后,被埋在土壤里的丝团拉到了这。她吃过墨种,如果摔下来的话,很有可能被附近的丝团当作同类,一边吞食一边将她纳入整体,最后变成现在的样子。而且,她的位置大概率一直在变,所以之前没有被发现,星星也是碰巧撞上了,告诉了魏逢雨和王荷,才让他们动了心思。
可炸弹又是怎么回事?要埋置这么多的数量,非一两日的时间可以做到,肯定是某人筹谋已久的结果,这个人会是谁?
三人讨论了几句,越初觉得是打蝉族在背后搞鬼,用他的原话说是“那帮往脸上纹花儿的杀马特”。梁仁余看上去不太赞同,他没往具体哪个人上猜,只说根据装置的粗糙程度和投放方式,此人应该在25到35岁之间,不仅了解水脉的情况,而且对这个地方有很大的怨恨情绪。
桂悬玉问他:“你觉得爆炸的目的不是对人,而是对水脉源?”
梁仁余耸耸肩:“炸弹的制作并不怎么精细,说明这个人只图威力和即时性破坏,性格可能比较冲动,或者心里有问题。但是吧,这里头有个矛盾。从刚才挖出的埋放路径来看,这个人还是有规划的。你们没发现么,咱们从外围往里走,走的不是直线,而是圆弧,几乎是转着圈地挖,走过的轨迹应该是一个直径不断缩小的圆周,就像蜗牛壳上的螺纹一样,这说明什么?”
越初:“有人想吃法式烤蜗牛。”
……
梁仁余噎了一下,“说明她有一定的耐心,埋炸弹不是冲动使然,而是更深层次的偏执。”
越初:“她有没有耐心我不知道,反正我是没有了。靓仔,你说了半天,又不报名字,这不是让人烧心吗,后面的内容要付费才能听吗,我现在就充值。”
话音刚落,石龛中出现异动,三人齐齐望过去,发现那里敞开了一个豁口,后面似有一条不算长的通道,光线微弱如絮。先前聚集在石壁中的丝团纷纷如溪流般向其中奔流,结伴穿梭在通道两侧的石壁中,难舍难分。
越初有点兴奋,“芝麻开门了,走一个?”
三人把程响安置在入口旁,前后脚踏进通道,桂悬玉又听见了风铃声,没待细辨,越初突然拔腿往前跑,喊道:“师兄!”
喊声回荡,梦呓一般糊在尽头,同铃声一起在她体内穿针引线,于疏淡的青光中绣出一片意料之外的图景。
桂悬玉看到,天上有一朵好大好大的云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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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师兄,你怎么不等我就走了,这的幻觉不咋地,你醒了干嘛不叫我?”
越漳看了看他,确认他没什么事后目光放远。桂悬玉的模样和幻觉中大相径庭,衣服和脸颊上有许多黑污,被光线染上一层碧青,一只胳膊姿势僵硬,招手时袖口落下,露出腕间一圈白色。
她受伤了。越漳眼神微沉。
几人终于汇合,快速交流了一下,越初得知越漳才刚清醒不久,十分惊讶,一边唠叨他的身体,一边追问他在幻觉里看见了什么,越漳始终闭口不答。
短暂的沉寂中,“啪嗒……啪嗒……”的声音难以忽视,落在脚边,引得几人低头去看。满地水斑深浅不一,如同棋子散乱各处,桂悬玉仰头望向水滴的源头,心中再次涌起似曾相识的感觉。
这是一个环形的石洞,天花板上有一片“沼泽”,像发酵的面团般占据整个石洞上空,泛着淡淡的青蓝光泽。
光泽从中央向四周不断削弱,在最外围变得非常黯淡,只留下一圈黏黏糊糊的黑,通道外流进来的丝团到边缘就“化”了,汩汩注入,令原本平静的沼泽泛起丝绸般的涟漪,光泽时而蓝时而白,仿佛下一秒就要消融,又在消散前重聚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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